第(3/3)页 入围奖。玛格丽特·艾略特。《海边》。 她盯着那几个字,盯了很久。那些躲在抽屉最底层、被旧信和账单压着、永远不敢爬出来的虫子,现在印在报纸上了。被成千上万的人读。她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,不是哭,不是笑,是那种——一个人憋了太久,忽然被人看见了——的酸楚。酸得她眼眶发烫,酸得她手指发抖。可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 “妈妈,上面说可以去伦敦签约,还可以领奖金。”艾米莉仰着脸,眼睛亮得像两盏灯,“伦敦!我们要去伦敦了吗?” 玛格丽特看着女儿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,看着她那双亮得像两盏灯的眼睛,看着她袖口短了一截、露出细瘦手腕的旧睡裙。她想起上一次带艾米莉去伦敦,是好多年前的事了。 那时候艾米莉还小,还愿意让她牵着手。她记得女儿站在圣保罗大教堂门口,仰着头看那个巨大的穹顶,嘴巴张得圆圆的,半天合不拢。她说“妈妈,我们以后还来吗”。她说“会的”。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。他丈夫说,女人家老往外跑像什么样子。他说,伦敦那种地方,不是你们该去的。他说,在家里待着,把该做的事做好。她就再也没有带艾米莉去过伦敦。 那些该做的事,她做了好多年了。做饭,洗衣,管仆人,应付那些没完没了的账单,在他喝醉了回来的时候,低下头,不说话,等他骂完了,等他睡着了,然后一个人坐在厨房里,就着一盏快要燃尽的蜡烛,写那些永远不敢给人看的字。 现在那些字印在报纸上了。现在伦敦来叫她了。 她把报纸放下,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艾米莉的头发。那头乱蓬蓬的、还没有梳过的头发,软软的,滑滑的,和她小时候一样。 “艾米莉,你愿意去伦敦生活吗?” 艾米莉愣了一下。她看着母亲,那张总是安安静静、什么都忍着的脸上,此刻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光。 不是愤怒,不是委屈,是那种——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,往下面看了一眼,然后抬起头,决定飞——的光。 “愿意。”艾米莉说,声音不大,可很稳。“妈妈,我愿意。” 玛格丽特没有立刻说话。她把手从女儿头发上收回来,放在膝上,手指慢慢蜷起来,攥住了睡裙的下摆。那布料被她攥得起了皱,像她此刻的心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