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5章 自由-《傲慢与偏见达西对不起,我们不约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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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要怎么离开呢。门在那里,可她出不去。不是门锁了,是那些看不见的锁——她丈夫的咆哮,邻居的眼光,那些在茶会上摇着扇子、说“艾略特太太真是好福气”的女人们。她走了,她们会说什么?她走了,他怎么肯放她走?一个男人的妻子,带着孩子,跑到伦敦去。他不点头,她走得了吗?

    她想起上一次,她跟他说想去伦敦看看她生病的姑母。他正在吃早饭,把叉子往桌上一拍。“你姑母?她有你姑父看着,要你去看什么?”她站在那里,没有再说话。第二天,她写了一封信,寄给姑母,说去不了了。那些字写在纸上,和她的那些故事一样,永远到不了它们该去的地方。

    可现在不一样了。现在她的名字印在报纸上。不是“约翰·艾略特的妻子”,是“玛格丽特·艾略特”。那是她自己的名字,是她父亲给她起的,是她用了三十多年、从来没有被人记住过的名字。

    现在它印在《泰晤士报》上,被成千上万的人读。她有奖金了。不是他的钱,是她自己的。她写那些字,那些躲在抽屉最底层的字,换来的钱。她可以用那笔钱租一间房子,给艾米莉买一条新裙子,送她去伦敦的学校读书。她可以。

    她攥着裙摆的手慢慢松开了。

    “艾米莉,”她说,声音很轻,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,“去把你的东西收拾好。不要带太多,只带你最想要的。其他的,我们到了伦敦再买。”

    艾米莉看着她,那双亮亮的眼睛里有一点犹豫。“妈妈,爸爸他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会处理的。”玛格丽特打断她,语气很平,和平时一样平。可艾米莉听出来了,那层平底下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不是怕,是那种一个人终于想通了、决定不躲了的笃定。

    艾米莉没有再问。她转过身,跑回自己房间。脚步声噔噔噔的,比来时更轻快了。

    玛格丽特一个人坐在床边,听着楼上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——艾米莉在挑她最想要的东西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。那双白白净净、没有做过粗活的手,此刻微微发着抖。不是怕,是那种绷了太久的弦、忽然松了一点下来、反而握不住东西的抖。她把手攥紧,又松开,又攥紧。

    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梳妆台前,拉开最底层那只抽屉。那些旧信,那些账单,压在最上面的是一封她姑母三年前寄来的信,信封上还印着伦敦的邮戳。她把那些东西拿开,从最底下抽出那叠稿纸。

    《海边》的初稿,改了不知道多少遍,纸页的边缘都卷了,有些地方被橡皮擦得起了毛。她把它拿在手里,翻到最后一页。那个女人站在海边,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裙摆,她转过身,走回她来的那条路。

    玛格丽特拿起羽毛笔,蘸了蘸墨水。在那个句子后面,又加了一行。

    “可她记住了那片海。”

    她写完了,把笔放下,把稿纸码齐,放进一只旧布包里。然后她打开衣柜,从最里面翻出一件深灰色的旅行斗篷——那是她结婚前买的,只穿过一次,后来就再也没有机会穿了。她把斗篷抖开,披在肩上,对着镜子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镜子里那个女人,和她每天看见的不太一样了。她的眼睛亮着,脸颊上有一层淡淡的红,不是搽了粉,是那些压了太多年、终于开始流动的血。

    楼下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。

    玛格丽特站在镜子前,没有动。她听着那扇门被推开,听着那双靴子踩在门厅的石板上,听着那个粗重的嗓门喊着她的名字——“玛格丽特!茶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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