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拿起那支饱蘸浓墨的狼毫,看向急于宣布结束的韩文远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却极具讽刺意味的弧度。 “公道,”陆怀瑾朗声道,“不在诸公高坐的讲坛,而在市井人心,在坊间陌巷!” 话音未落,他手腕一扬。 那支狼毫脱手飞出,并非掷向韩文远,而是直直落入韩文远面前桌案上的砚台里。 “噗”一声轻响,墨汁受震,猛地溅起,星星点点,泼洒了韩文远半幅衣袖,深色的墨点在月白绸缎上迅速晕开,狼狈不堪。 韩文远惊怒交加,猛地后退半步,指着陆怀瑾:“你——!” 陆怀瑾却已不再看他,甚至不再看高台上任何一人。 他抓起案角那把折扇,转身,青衫拂动,径直朝讲堂大门走去。 脚步从容,背影挺拔,再无半分留恋。 经过那几位仍呆坐在高台边缘、脸上泪痕未干的老者身旁时,他脚步微顿,朝他们略一颔首,随即毫不停歇地走向门口。 “陆怀瑾!”魏夫子终于忍不住,厉声喝道。 陆怀瑾脚步未停,只留下一句清晰无比、回荡在骤然死寂的讲堂中的话: “魏夫子,这‘文华社’的牌匾,依我看,往后莫要再谈‘清议’二字。” 他身影消失在门外阳光里,声音却仿佛还在梁间缠绕: “还是谈谈‘清冷’吧。” 讲堂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 魏夫子僵坐太师椅中,面色灰败。 柳文正闭目不语,袖中手微微颤抖。 韩文远看着自己污浊的衣袖,脸色铁青,胸口剧烈起伏。 台下,先是零星的骚动,随即如同水滴入油锅,轰然一声,压抑许久的议论声猛地炸开,士子们纷纷起身,或激动,或茫然,或愤慨,或若有所思,涌向门口,仿佛要追出去看个究竟,又仿佛急于离开这个让他们心神震荡的是非之地。 几位被遗忘在高台边缘的布衣老者,互相搀扶着,颤巍巍地起身,在衙役的带领下,浑浑噩噩地往外走,脸上犹带着泪痕与梦游般的恍惚。 陆怀瑾已走下文华社那高高的台阶。 阳光有些晃眼。 他眯了眯眼,展开折扇,轻轻摇了摇。 街道上,人流似乎比来时更密了些,许多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,复杂难明。 他步履不停,朝着街角那处熟悉的、安静停驻的马车走去。 车帘,动了一下。车帘动了一下。 陆怀瑾伸手掀开车帘,钻了进去。 那股在文华社里横扫千军的狂傲气,一收就收得干干净净。 他朝里一坐,对着还愣着神的云浅浅,扯出个惫懒的笑。 “娘子,”他说,“饿了。回府,吃面。” 云浅浅这才回过神。 她盯着他,眼睛里情绪翻了几翻,最后化作一声轻哼,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:“你倒知道饿。” “那是自然。”陆怀瑾靠着车壁,顺手把折扇搁在一旁,“跟那帮人磨嘴皮子,费神。” 翁一得了吩咐,轻喝一声,马车轮子骨碌碌转动起来,汇入街市人流,将文华社方向隐约传来的嘈杂彻底甩开。 车厢里一时安静。 云浅浅没再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 陆怀瑾闭上眼,像是真累了。 这一仗,他赢了。 用一篇离经叛道的《仁义考》,用一句“清冷”的讽刺,把文华社那块“清议”的招牌砸了个响动。 但他心里清楚,这一下,也把江南士林那条看似宽阔的路,彻底堵死了。 往后,怕是只有针锋相对。 马车行了一阵,眼看快到云府所在的巷口。路旁景物熟悉起来。 就在这时,车速慢了。 翁一在外头低声禀报:“大小姐,姑爷,前面……书院夫子跟前的小厮,拦路。” 话音未落,一个穿着书院杂役衣衫的少年已跑到车边,声音又急又慌:“姑爷!姑爷!夫子请您……请您即刻去书院正厅!立刻!” 陆怀瑾睁开眼。车帘缝隙透进的光,落在他脸上,明暗不定。 他看向云浅浅。 云浅浅也正看着他,眼神沉了下来,刚才那点轻松彻底没了影。 车厢内,空气骤然绷紧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