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皇帝的这个回答,他可以接受,而且他觉得朝堂上的其他人,也都可以接受。 殿内的文官们听到王鏊这句话,一个个也是跟着松了一口气。 他们刚才和王鏊一样,也在担心皇帝给地方官的权力太大,担心地方官会借机乱来,担心自己的亲朋好友会被牵连。 但皇帝的回答,把他们的担心一个一个地打消了。 不是当场杀,是查实之后再杀。 不是地方官说了算,是朝廷说了算。 不是一个人说了算,是中央官员和锦衣卫共同查实之后才算。 这样的制度设计,公平,公正,公开。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? 殿内的气氛,从凝重变得舒缓了一些。 武官队列里,英国公张懋的目光闪了一下。 他在边关打了大半辈子的仗,对“权力”的理解比文官们更直接。 他知道,任何权力都需要监督,没有监督的权力就是毒药。 皇帝给地方官强征的权力,但也给了朝廷监督的权力。 皇帝给朝廷惩处的权力,但也给了士绅申辩的机会。 这不是仁慈,这是制度设计的基本逻辑。 藩王宗亲的队列里,襄陵王朱范址微微点了点头。 他活了大半辈子,见过太多的皇帝,见过太多的制度,见过太多的改革。 他知道,一个好的制度,不是把人逼到绝路上,是给人留一条活路。 皇帝的这个设计,给了地方官应急的权力,给了朝廷监督的权力,给了士绅申辩的机会。 三条路,三条线,互相制衡,谁也不至于被逼到绝路上。 兴王朱祐杬的眉头彻底舒展开了,他不懂制度设计,但他懂人心。 他知道,一个人如果被逼到绝路上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 士绅豪商如果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是死,他们就会拼死反抗。 拼死反抗的后果,就是天下大乱。 皇帝没有把他们逼到绝路上,皇帝给他们留了一条活路——只要你不抵抗,只要你不拒缴,你就不会被杀。 等朝廷的人来查,查清楚了,你是被冤枉的,你就没事了。 朱厚照看着王鏊退后半步,垂手而立,微微点了点头。 他的目光从王鏊身上移开,扫过殿内所有人,看到了文官们如释重负的表情,看到了武将们若有所思的目光,看到了藩王们微微舒展的眉头。 他知道,他的解释说服了王鏊,也说服了殿内的大部分人。 但他的改革,不会因为说服了一个王鏊就停下来。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,目光穿过大殿,望向远处。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、笃定的、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,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一样清晰。 “另外设立国营店铺,需要组建国家大物流团队运输商品物资。”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殿内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被拉回到了一个新的领域。 他们刚才还在消化“平价强征”“朝廷监督”“查实后惩处”这一连串的制度设计,现在皇帝忽然把话题转向了“物流”。 物流——这个词,在场的文官武将们不陌生,但也很少有人把它当成一件大事来想。 物流不就是把货物从甲地运到乙地吗? 不就是用船、用车、用马、用人吗? 不就是沿途经过几个驿站、几个关卡、几个码头吗?有什么好说的? 但皇帝在这种时候、用这种语气、在这种场合下提出“国家大物流团队”,那就意味着——这不是普通的运输,这是一件大事。 朱厚照的声音没有停,继续响着,不急不缓,像是在描绘一幅已经画好的画。 “兵部将各都督府五十岁以上的士卒名单全部列出来。” 殿内武将们的身体同时微微前倾了一寸,五十岁以上的士卒——这些人,在军中被称为“老兵”。 他们打了大半辈子的仗,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疤,有的腿脚不利索了,有的眼睛花了,有的耳朵背了,有的手臂抬不起来了。 他们在战场上拼杀了二、三十年,用命换来了大明的安宁。但他们老了,打不动了。 以前,这些老兵是怎么处置的? 有的被遣散回家,给几两银子打发走。 有的被留在军中当教头,训练新兵。 有的被安排到卫所当小官,混口饭吃。 但更多的人,是被遗忘在军营的角落里。 没有人管他们,没有人关心他们,没有人记得他们曾经为这个国家流过血、拼过命。 现在,皇帝要管他们了。 朱厚照的声音更加郑重了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铁锤砸出来的。 “往后将士一旦到了五十岁,非兵危战急之状,皆从各都督府,转入到国家大物流团队之中,专门负责运输货物。”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殿内武官队列里有人眼眶红了。 不是一个人,是好几个人。那些在边关打了大半辈子仗的老将,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,那些身上带着十几处伤疤的汉子,他们的眼眶红了。 因为他们听懂了皇帝的意思——不是把老兵赶走,是把老兵接过来。 不是把老兵当累赘扔掉,是把老兵当财富用起来。 不是让老兵自生自灭,是给老兵找一条活路,一份差事,一份体面。 英国公张懋的手在微微发抖,他在京营几十年,见过太多的老兵被遣散回家,见过太多的老兵在街头乞讨,见过太多的老兵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 他心疼,但他没有办法。 朝廷没有银子养他们,军中不需要他们,地方上也没有人管他们。 他只能看着他们离开,看着他们老去,看着他们死去。 他觉得对不起那些老兵,但他无能为力。 现在,皇帝有办法了。 国家大物流团队——这不是皇帝临时想出来的点子,是皇帝为那些老兵专门设计的一个去处。 五十岁,打不动仗了,但还能干活。 运输货物,不需要上阵杀敌,不需要冲锋陷阵,不需要和敌人拼命。 只需要押运货物,只需要看管仓库,只需要在运输途中维持秩序。 这些事,老兵们能做,而且比年轻人做得更好。 因为他们有经验,有纪律,有责任心。 他们打了大半辈子的仗,知道什么是命令,什么是服从,什么是责任。 他们比任何人都在乎这份工作,因为这是他们最后的体面。 兵部尚书许进从文官队列中走出来,走到大殿中央,站定,面朝御座,深深一揖。 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,像是在怕被别人抢了先一样。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