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韩熙载沉默。 “然后呢?”他问。 天子转过身,看着他。 “然后,朕不知道该干什么了。” 韩熙载走到窗前,站在他身边。 “陛下,”他说,“太傅那十二篇遗策,是给陛下铺的路。” “路铺好了,就不用看地图了。” “陛下现在要做的,不是照着遗策办,是看着这条路,自己往前走。” 天子没说话。 他看着窗外的灯火,看了很久。 “韩大人,”他忽然问,“你说,太傅这会儿,在干什么?” 韩熙载想了想。 “陛下,”他说,“太傅这会儿,应该在喝茶。” “喝茶?” “对。”韩熙载说,“太傅这辈子,最想看到的,就是天下没什么大事,可以安心喝茶。” “现在天下没什么大事了。” “他应该可以安心喝茶了。” 天子点点头。 他站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 “韩大人,”他说,“朕想喝碗粥。” “安民坊的粥?” “对。” 亥时,安民坊。 门已经关了,但里面还亮着灯。 天子敲门,是安小牛开的。 “太子殿下!”他喊——他还不知道“太子”已经变成“天子”了。 “嘘——”天子把手指放在嘴边,“别喊。” 安小牛捂住嘴,眼睛亮晶晶的。 “殿下来干啥?” “喝粥。”天子说,“还有吗?” “有!”安小牛拉着他往里跑,“李爷爷每晚都熬一锅,给巡夜的护卫喝。俺也能蹭一碗!” 院子里,李头正坐在灶边,守着锅。 看见天子进来,他要站起来。 天子按住他。 “李爷爷,”他说,“朕来喝碗粥。” 李头没说话,盛了一碗,递给他。 天子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 “还是那个味。”他说。 李头咧嘴笑。 “殿下,”他说,“这粥,熬了四十年了。” “四十年,就没变过?” “没变过。”李头说,“米是那个米,水是那个水,锅是那口锅。” “变的,是喝粥的人。” 他指了指安小牛。 “这孩子,七年前喝粥的时候,还不会说话。” “现在会认字了,会写字了,会跟人炫耀红布了。” 天子点点头。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,把碗放下。 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停住。 “李爷爷,”他没回头,“您这四十年,值。” 李头没说话。 等天子走出去,他才轻轻说了一句: “值。” 三月十三,金陵。 徐知诰在御书房看折子。 周主事进来,手里捧着一封信。 “主公,开封来的。” 徐知诰接过信,拆开。 是天子亲笔。 “徐公钧鉴: 江南安民坊有三名童生,朕闻之甚慰。此三人,可愿来开封国子监读书?学费全免,食宿全包。 另,江南钱币兑换顺利,朕心甚慰。徐公年初信中那句‘朕这辈子,值了’,朕看了很久。 朕想,朕这辈子,能不能也说出这句话。 李继潼顿首” 徐知诰看了很久。 “周主事,”他说,“那三个童生,愿意去开封吗?” 周主事想了想。 “臣去问问。” “不用问。”徐知诰说,“告诉他们,愿意去。” “主公?” “江南的娃,能去开封读书,是他们的福气。”徐知诰说,“也是江南的福气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朕这辈子,值不值,不知道。” “但他们这辈子,会比朕值。” 三月二十,太原。 李从敏在百工院分号试射新铳。 墨守拙在旁边记录数据。 “主公,”他说,“这把铳,射程比去年又远了二十步。” 李从敏接过铳,对着靶子,扣动扳机。 “砰——” 正中靶心。 他把铳放下。 “墨师傅,”他说,“你说,太原现在,还算‘藩镇’吗?” 墨守拙愣了一下。 “主公这话……” “臣是问。”李从敏说,“太原现在,有朝廷的专利授权,有百工院的技术支持,有联盟的商路,有榷场的分成。打的铳,一半卖给新军;收的钱,一半交专利费。” “这还算‘藩镇’吗?” 墨守拙沉默了一会儿。 “主公,”他说,“太原算不算藩镇,不重要。” “重要的是,太原人过得好不好。” 李从敏看着他。 “墨师傅,您跟了太原三十三年。您觉得,太原人过得好不好?” 墨守拙想了想。 “好。”他说,“工匠有活干,有技术学,有钱赚。种地的有便宜犁用,有官道走,有榷场卖粮。孩子有书读,有安民坊,有将来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这比三十三年前,好太多了。” 李从敏点点头。 “那就够了。”他说。 三月二十五,幽州榷场。 张横在巡逻。 他现在管着一百号人,每天都巡一遍榷场。从东走到西,从南走到北,看看货,看看人,看看有没有违规。 走到西边,他停住。 一个年轻人正在验货,手里拿着一份契约,一板一眼地念: “马五十匹,每匹作价十贯,共计五百贯。换铁锅一百口,每口作价五贯,共计五百贯。两讫。” 念完,他抬起头,对契丹商人说:“大人,您看看,对不?” 契丹商人看了看契约,又看了看马和锅,点点头。 年轻人把契约折好,放进怀里。 张横走过去。 “你叫什么?” 年轻人转身,看见是他,赶紧行礼。 “张队长!小人李二牛,李贵家的老二!” 张横一愣。 李贵家的老二? 那个三年前差点娶不上媳妇的李二牛? 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儿?” “小人在榷场当差!”李二牛挺起胸,“去年招兵,小人考上了!队长您定的规矩,优先录用会识字、会算账、守规矩的人。小人全符合!” 张横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