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数日后。 顾辰大军继续开拔,开始往各地追剿单于。 荒原尽头,天色昏黄如旧帛。 穿着一身普通衣袍的单于父子,勒马于一处干涸的河床前。 一路上,不少亲兵要么自己逃了,要么为他们垫后而死。 河床龟裂,寸草不生,连风都带着将死的气息。 身后,马蹄声隐约可闻。大乾的追兵,依旧不远。 阿史那窝毕翻身下马,双腿一软,几乎跪倒。 他的铠甲歪斜,发丝散乱,嘴唇干裂出血。 左臂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,可一动就又裂开,血珠渗出来,把布条染成暗红色。 他已经快忘了自己是单于之子了。 他现在,只是一个狼狈逃命的人。 他看着父亲。 阿史那啜默仍骑在马上。腰背挺直,目光望着远方。 那里什么都没有——只有无尽的枯草,和天地相接的那条线。 “阿塔……” 他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: “马,只剩这一匹了。” 这是他们从一个牧民身边抢到的,只有这一匹了。 阿史那啜默没有看他,只是淡淡地说:“我明白。” 阿史那窝毕叹着气:“阿塔!我们跑不掉了!追兵已近,马只有一匹——” “所以呢?” 阿史那啜默终于侧过头,看着自己的儿子。 目光冷若寒霜。 阿史那窝毕被那目光吓得后退一步。 嘴唇也哆嗦着,勉强挤出几个字。 “我们……怎么办?” 阿史那啜默翻身下马,走到那匹仅存的马匹面前,伸手摸了摸马的鬃毛。 马打着响鼻,不安地刨着蹄子。 他的声音阴恻恻的:“儿,我曾教过你——草原上,只有狼,和羔羊。还记得吗?” “……记得。” “那我再教你一句。作为人,要比狼更残忍。” 阿史那窝毕怔住了。 他的瞳孔慢慢放大,应是猜到了什么,却不敢相信。 “阿塔……你……” “马只有一匹。追兵将至。同乘一匹马,两个人,就都走不了。” 阿史那啜默的语气仍然平淡。 “所以,你留下。” 阿史那窝毕他的脸,霎时间就褪尽了血色。 他张着嘴巴,喉间却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死死掐住。 他努力呼吸,让自己的声音平缓,整理自己的思绪。 过了稍许,他才终于从齿缝间挤出一句—— “阿塔,中原有句话……虎毒不食子。” 阿史那啜默看着儿子。 反而笑出来了。 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。 他摇了摇头:“虎?我不是虎。” 他拔出弯刀。 刀身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红,里面裹挟着无数血,渍浸入刀,血色再也洗不掉。 “我是狼。我,比虎,更毒。” 刀光一闪。 阿史那窝毕发出一声惨叫。 左臂已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皮开肉绽,白骨隐现。 鲜血喷涌而出,溅落在干裂的河床,溅落在父亲翻飞的衣袍,溅落在那一匹不安踱步的战马蹄前。 他踉跄后退,紧紧捂住左臂。 殷红血水自指缝间涌出,止也止不住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