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说什么?” “请万岁爷按太祖遗训,处置赵云甫。说他……虽无宰相之名,行的是宰相之实。” 暖阁里安静了三息。连丝竹声都矮下去了,乐工们跟长了八只耳朵似的,察觉到气氛不对,手底下的动作虚了一半。 隆庆的手从美人膝头收回来,拿起酒盏,抿了一口。温好的黄酒顺着喉管滑下去,暖融的。 “朕不是让他们跪着议事的。” 陈洪没敢接话。 “他们跪在那儿——”隆庆把酒盏搁回案上,终于掀起眼皮看了陈洪一眼,“是想逼朕?” 陈洪的脊梁弯得更深了。 “奴婢不敢妄议。只是……外头天寒,跪久了怕是——” “怕什么?”隆庆又歪回榻上,声音懒洋洋的,带着三分酒意,“他们愿意跪,就让他们跪着。朕又没拦着他们起来。” 陈洪愣了一瞬。 “万岁爷的意思是……不见?” “见什么?”隆庆把手一挥,那只手在空中画了个漫不经心的弧,指向里间。“奏乐。让她们接着跳。” 陈洪直起腰,倒退了两步,转身出去了。 暖阁里,琵琶声重新响起来。 节拍比方才快了半分,帷幔后头的身影旋转、顿挫,衣袂翻飞。 隆庆又闭上了眼。 赵云甫。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就散了。 先帝临终前按着他的手说了什么来着?“此人可为汝之肱股,社稷之托,不可疑之。” 先帝的话,他从来都听。 那一百多人爱跪就吧。跪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。 广场上的风,一刻比一刻硬。 辰时过去了。 巳时过去了。 午时的日头惨白地挂在天上,一点暖意也没有。 方同安跪在最前头,膝盖下面的青石板像一块冰,凉意一寸一寸往骨头里钻。 他的左肋开始抽痛,每隔几息便抽一下。 身后有了动静。 第一个倒下的是国子监博士孙鹤年。 六十三岁,跪了两个半时辰,往前一栽,额头磕在地砖上,人事不省。两个同僚把他架起来抬到一旁,他的腿已经完全没知觉了。 方同安没回头。 未时,又倒了三个。 申时,七个。 有人开始小声嘀咕——“宫里没动静”“怕是陛下不会见”“再跪下去要出人命”。 方同安把拐杖横在膝前,身子晃了晃,没倒。 周衡在他左后方。 脸上的伤口被冷风吹裂了,血沿着下巴往下淌,滴在官袍前襟上,冻成暗红的冰碴子。 “老方。”周衡的声音发颤,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。“天快黑了。” 第(2/3)页